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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魏安荣亦伸出手,将那面具取下。

    一手划过脸色的伤疤,有些心疼道,为什么总是带着它?

    女人,总归还是在意自己的外貌的。赤绕榕溢淡淡说着。

    可魏安荣知道,她在意的不是那一张脸,而是那一道伤及心灵的疤。

    夜深,魏安荣侧身对着墙面,枕着赤绕榕溢的手臂,忍着没有出声。她将那手紧紧握住,眼泪便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开始滑落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睁开眼,看着背对她的人。从她转过身的时候,她就已经醒了。

    眉头微皱,心底蓦地一阵痛。

    第二日一早,赤绕榕溢起身穿衣,随口问道,你不是想知道孟秋成的行踪吗?

    魏安荣侧头看她将面具带上,等着她后面的话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回头也盯着她看,近来,孤王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下个月吧,下个月,孤王会安排人送你去见一见。你且再耐心等一等。

    魏安荣不明白她话中意思,你知道她在哪儿?

    赤绕榕溢点点头,孤王想要知道的事,没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。

    王上不是不喜欢我见她吗?怎么突然同意让我去见?

    赤绕榕溢淡淡一笑,以前不想你见她,是因为你心里有她。现在让你见,是因为即便你心里有她,可你却也只能是孤王的女人。她走到床边,低头靠近魏安荣,孤王就想看看你,面对喜欢的得不到,不能在一起的难受样子。

    魏安荣气恼的抬手,被赤绕榕溢一把抓住,受了伤,还不消停些?王后向来都是稳重之人,只这脾气大了些。该改改的。

    你放手!

    赤绕榕溢立刻松了手,魏安荣整个人摔到床上。赤绕榕溢嘴角一扬,放心,到时候孤王一定会敲锣打鼓的接你回来,不会让你丢了面子的。哈哈哈

    魏安荣狠狠的看着她离开时的得意模样,狠狠的捏着拳头。

    自从这晚之后,赤绕榕溢每日都来嘉福殿中,原本不得宠的东宫之主,忽然变得得宠起来。外人只以为,西宫那一位主子因病离世,赤绕榕溢这才想起了大周的这位公主。

    但也因为如此,那些太监婢女再不敢欺负这嘉福殿的人了。

    去嘉福殿之前,穆尔敦急急前来禀报,王上,抓到了。

    他双手将刚刚抓住的一只信鸽,呈到赤绕榕溢面前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的手在半空略微停顿,最后终究还是取下了信鸽腿上的那封密信。

    信上不过几个字,字体却十分娟秀。

    仍未得手,尚需时间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将那信上头二字撕下,然后又绑在了信鸽腿上。是她亲手放出来的吗?

    穆尔敦点点头,是,屏退了众人,墨香也不知情。

    大周那边的消息,不许透露给她半分。

    王上放心!穆尔敦想了想,犹豫道,王上,您现在既然知道了,为什么还要护着她?

    孤王的目的不是她,杀了她亦无用。等过些日子将她送走便是。

    穆尔敦担忧道,王上,臣是担心她会伤到王上。

    就凭她,还奈何不了孤王。

    穆尔敦低下头,小声道,臣是怕她会伤了王上的心。王上一心对她,她若真是奸细,真的是为了刺杀王上,臣怕王上陷得越深,日后也就越痛。

    良久,赤绕榕溢一手拍了拍穆尔敦的肩头,你的心思,孤王明白了。可孤王也不想她有事。她若是知道,她不过是一颗弃子,她大抵是会很难过的。所以,下个月,安排人,送她去找孟秋成吧!也许去到那人身边,她才会真正觉得快乐。

    说完,她踏出御书房,径直就去了嘉福殿。此刻,她迫切的想要见到魏安荣。想要抱着她,想要看看她,脚下不由自主的加快了步伐。

    等见到了,抱住了,赤绕榕溢就再也管不住那满腔的思念。

    她一脚将门关上,抱着魏安荣直接倒在了床上。

    魏安荣惊讶她今日的这番举动,本想要推开,可身上这人于她而言实在有些沉重,她怎么都推不开。

    凉薄的唇,炙热的身躯,让魏安荣一时忘记了思考。

    直到身下一痛,魏安荣惊慌之下,一口狠狠咬在了赤绕榕溢的肩头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抬起头,发丝垂落在魏安荣胸前,她咬了咬牙,似是不甘心道,我不是孟秋成,但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女人。

    魏安荣这才发觉,原来她这般介意孟秋成。之前只为气恼她才说的那些话,她竟都放在了心上。魏安荣紧锁着眉头,心底却也跟着一痛。

    她不知该如何说,她只能搂住她的脖子,亲吻她的唇瓣,让她将这些怨与恨都于这一刻还给她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就像个孩子,被魏安荣紧紧抱住。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,仿佛找到了一处发泄地。汗水湿透了发间,烛光渐暗,两个炙热的身体,在这一夜,似乎把那些说不口的话都付诸了行动。

    九月末,艳阳刺透层层云雾,照耀在西梁皇宫之上时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将魏安荣抱上马车,坐在马车之中,忍不住又在那唇上亲咬一口。

    你与孟秋成多日未见,定有许多话说。你知道的,孤王并不喜欢她,所以,下个月的此时,孤王再去接你。

    魏安荣点点头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这才放心下了马车,与随行的几个护卫道,好好保护王后。

    几个护卫急忙俯身应是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站在宫门外,看着马车离去,就像当日,看着送亲的队伍来时一样。

    等到马车看不见踪影了,穆尔敦牵来了战马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翻身上马,手握红缨枪,望着眼前的西梁士兵。她知道,该来的总会来的。从北姜被灭之后,她就知道,周帝的心思不在北姜,在天下。就算他不找上门,她也会去寻仇的。

    北伐之后,大周的实力大不如前,此时开战,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但这生机是多少,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,忽得一笑。

    魏安荣,以后,你也自由了。

    大周与西梁这一战,不可避免。赤绕榕溢一直在暗中做足准备,可真的对上了,还是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这一次,周帝带兵亲征,势要拿下西梁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顽强抵抗,竟是撑了一月之余。

    穆尔敦护在赤绕榕溢身前,大喊一声,撤,快撤!

    赤绕榕溢心有不甘的回到城中,看着自己的士兵伤亡惨重,她握紧了红缨枪,狠狠咬着牙。

    她死了不要紧,可若是城破了,西梁也会像北姜一样被灭国,西梁的百年基业都将毁于一旦。

    但几次突围都被打了回来,她没想到大周的实力,竟如此之强。

    从城楼之上看着城外坐镇军中的魏元齐,她忽的明白过来。原来从一开始,这人就一直示弱,隐藏实力。大周的内乱,北地的滋扰,都不过是假象。他骗过了魏安荣,骗过了孟秋成,甚至骗过了自己。

    孟秋成不过是他利用的一枚棋,这颗棋在北伐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价值。或许他并不是真心想要留住孟秋成,如果那时孟秋成回去了,可能也逃不过一死。魏安荣是他对付自己的一颗棋,从她当初亲访大周之时,这步棋都已经埋好了。

    可魏安荣并没有杀她,若是她将贴身带着那锦盒里的□□放进饭菜茶水之中,她必然察觉不了。

    她亦不明白,魏安荣为何迟迟没有动手。

    也因为如此,周帝失了耐心,终究还是不肯放过这颗棋。几次三番的派人来杀了这颗棋。

    要不是暗中护着,只怕魏安荣早已经身首异处了。

    如今的宣战,也是刺杀的任务失败,失了夺取西梁的捷径,不得已而为之的。

    只是就算两军对垒,周帝的胜算仍是八成。

    所以,这最终不过就是一场大鱼吃小鱼的游戏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望着城楼下,那个心机颇深的男人,想起她的母妃,想起这么多年来的苦心谋划。但,还是败了。

    这一战,她心中最坏的打算也是损失几座城池,至少能要拖住大周进犯西梁的脚步。现在看来,魏元齐根本没想过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深吸一口气,开始质疑自己。

    穆尔敦,孤王是不是做错了?

    穆尔敦摇了摇头,王上无错,王上若是退让,迟早有一日,大周也会吞并我西梁。宁为战死骨,不做亡国奴。西梁的百姓都不愿做那亡国奴。要么,取代大周,一统天下,要么,死,也该死的无愧西梁的列祖列宗。

    孤王也是这般想的,只可惜,孤王没有做到。

    穆尔敦忽而跪在赤绕榕溢面前,他似是已经看破这结局,低头沉声道,王上,臣愿誓死追随。只求战死,绝不投降。

    这一跪,其余士兵俱都跟着跪下,属下愿誓死追随,只求战死,决不投降。

    这声音巨大,又低沉如钟,也让赤绕榕溢心中动容。

    城外的魏元齐,也听到了这声音,猛然一起身,朝城楼看去。半响,摇头一笑,比起骁勇善战的北姜,西梁竟更加难缠。已经拖了好些日子了,该是决出胜负的时候了。所有人听令,今夜突袭焦城,活捉赤绕榕溢。

    大周的士兵气势高昂,齐齐应道。是!

    这一夜,硝烟弥漫,号角不断。火光将整个城楼照的通亮。

    厮杀的场面血腥,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国家在战斗。

    一刀砍下敌人的头颅,还未来得及开心,一转身,也变成了地上的一具冰冷尸体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的银色面具上面,沾满了血。

    穆尔敦为保护赤绕榕溢,被人一刀刺透了腹部,他亦拔出刀,挥向砍他的那人。

    回头,满脸的络腮胡子上,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滴着血。

    王上,臣先,先走,一步了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冷眼看着,隐忍着满腔怒火,手指紧握着红缨枪,发出吱吱的声响。另一只手,微微有些颤抖的将穆尔敦未闭上的双眼轻轻合上。孤王,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。

    她提着长、枪,直冲城楼之下。

    下面俱都是大周的兵,可魏元齐也在其中。

    无数的箭雨从天上射来,饶是她伸手敏捷,身上还是被射中了好几处。

    长、枪轻挥,枪头抵在了魏元齐的眉心之间,赤绕榕溢的手被人当中砍下。

    魏元齐一惊,身旁的士兵急忙上前护驾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一个白色身影,骑马疾驰,侧身飞扑,将欲对赤绕榕溢动手的士兵推开,手中的短刀极快的割断了那士兵的脖子。

    安荣!魏元齐狠狠咬牙道,你是大周的公主,你竟帮着西梁人?

    魏安荣抬眸看向他,却是冷冷一笑,安荣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颗棋,皇上可曾想过要安荣活着呢?

    魏元齐眸底阴沉着,打量起魏安荣,你难道忘了父皇与你母亲当年是如何说的吗?

    安荣当然记得,安荣最后悔的也是因为记住了那些话。今日,皇上已经得偿所愿,她的命,魏安荣愿意一命换一命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高喊道,孤王不要你的命,你不配!

    魏安荣并未理会,只看着魏元齐。手中的剑也指向了魏元齐。但凡他说出一个不字,这剑就会刺破眼前人的喉咙。

    正在此时,另一把剑也架到了魏安荣的脖子上。

    安淮?

    公主,先帝有命,安淮的任务是保护皇上安危。还请公主恕罪。

    呵,原来父皇当年将暗卫营给我,也不过是个幌子。

    魏元齐挥了挥手示意安淮放下剑,你是朕的皇妹,朕一直都想与你一起,坐拥这大好河山。如今北姜已经亡了,西梁也将成为我大周一隅,你若是愿意回来,朕可以既往不咎。

    皇兄,如果你真的为安荣好,求你放过安荣,放过她。可好?

    良久,魏元齐叹了口气,似乎很是失望。

    魏安荣丢下剑,回身将赤绕榕溢从地上扶起,赤绕榕溢却一把推开她,孤王绝不会低头。

    魏安荣看着她,上前挽住她的手腕,将她强行拉住。以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,不管你低不低头,我愿陪你一起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忽的一惊,魏安荣将她面上的面具扯下,不顾四周众人,就亲了上去。

    你以为今日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?皇上不会放过我,也不会放过你。可我若是动了手,天下又将陷入纷乱之中。于情于理,我都不能杀了他。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都活不了了,我怎么也该顺从自己的心一次才不算亏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握着断臂,心头仍有太多不解,既然知道,为什么你还要回来?你可以不必死的。

    呵,你想要听什么理由呢?

    赤绕榕溢就着魏安荣的力道站起,与她一同向前走了几步。是不需要理由,可我还有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什么问题,快问吧!过了今日可就没有机会再问了。

    你为什么没有去找她?

    魏安荣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,孟秋成?

    赤绕榕溢眉头一锁,魏安荣却是笑了。不过这笑意没有多久,便又被担忧取代。她看着前路,小声开口,当年的事情,你都知道了?

    赤绕榕溢点点头,倒是低声一笑,正因为知道,所以才有所顾忌。正因为知道,所以才会不敢说出口。原以为让你走,便能安心,可送你走的那一日,我的心似乎也就跟着你走了。魏安荣,你欠我的,下辈子得全部还给我。

    魏安荣抱紧她的胳膊,其实当初我甘愿落入姜璃的圈套,是想借机靠近你。我有想过,将你打晕了,带离西梁。就告诉皇上,已经刺杀了你。这样,至少我们都能活着。

    那为何没有那么做?

    因为你说过,你是西梁的王,而我是西梁的王后,我们总归不能做那卖国贪生的事。不过还有一事,我亦觉得吃亏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侧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魏安荣颇有些气恼,我与孟秋成是假,你与姜璃却是真。

    赤绕榕溢急忙解释道,也是假的。